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表演钢琴,坐在观众席上的人是他的家庭教师而不是他的父母,他弹完了一整首曲子,鞠躬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看到空荡荡的那一排座位,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、苦涩的、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杏一样的平静。
被忽视这件事在他身上发生得太早、太频繁、太理所当然了,早到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“他们不在乎我”的。
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吧,小到他还不会用“不在乎”这个词,只知道他妈看他的时候目光经常会从他身上穿过去,落在别的地方,像他是一面透明的玻璃。
“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,”杜笍说,“你确保那份文件上是你父亲的签名。”
“我知道怎么做。”余艺睁开眼睛。
他又跟杜笍说了一会儿有的没的,挂断了电话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外机运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。
余艺把那本杂志放回床头柜上,躺下来,看着天花板。
他没有哭。
不是因为不想哭,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在那间密室里,在杜笍面前,他哭过太多次了,哭到后来他觉得自己的泪腺大概已经干了,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,底下只剩下潮湿的、阴暗的、长了青苔的井壁。
翻了翻那本杂志,是上个月的,时尚类的,封面是一个他认识但不熟的模特。
他想起以前每次拿到新刊都会从头翻到尾,用红笔圈出喜欢的款式,然后让管家去帮他订。
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,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的喜好转。
现在他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页,忽然觉得那些东西轻飘飘的,像纸做的积木,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这种“忽然觉得”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,不知道自己是被关久了产生了某种类似戒断反应的症状,还是他真的变了那么一点点,但他知道一件事:他还需要余家,需要那个“余”字,需要那个姓带来的庇护和资源。
在那之前,他需要杜笍。在这之后,他还是需要杜笍。
这个认知让他在闭眼的瞬间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——不是愉悦,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苦涩。
窗外的天光从灰蓝变成了深蓝,从深蓝变成了墨黑。余艺在那片墨黑里翻了个身,闭上了眼睛。

